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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时间
村之书 发表于 2008-08-08 01:29:43

新建的房子,里面空荡荡冷冰冰的,我们会尽可能地把它变得无比温暖,然后舒舒服服地呆在里面,做自己想做的事。对于空间的驾驭,我们越来越在行,可时间呢?它似乎从来就在驾驭我们,根本不留给人半点翻身的余地。
时间尽管无情无义,但在钟表发明之前,它总有些温度:太阳东升西落,月亮阴晴圆缺,春夏秋冬寒来暑往……岁月自是不饶人,却多少还是有些诗意。自从钟表出现之后,时间就始终板着一副面孔,成了一部冰冷的机器,无论现代人花了多少心思让钟表看上去可爱,可它那不紧不慢刻板无聊的滴答声,那不慌不忙永远跳动的数字,就像催命鬼一样让人紧张兮兮。
据说守时是现代人的美德,可我宁愿不要这种美德,去过那种看太阳方位行事的生活。一种机器培养出来的品德,就像《摩登时代》里工业流水线培养出的卓别林一样,哪里有美可言!
其实我是个非常守时的人,但我对钟表却没什么好感。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超现实主义绘画大师萨尔瓦多•达利(Salvador Dali)的作品《记忆的永恒》(The Persistance of Memory)时,简直是又惊又喜,把钟表摊成湿软的薄饼挂起来,既解恨又可爱。大师就是大师,达利的想像力和他的言行扮相一样,让人无限震惊。我有时会仔细而长久地看他的作品,任思绪飘忽在现实与梦境之间,其乐无穷。

《记忆的永恒》,1931年,布上油画,24x33厘米,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。

超现实的达利。
虽然我很早就喜欢《记忆的永恒》,虽然我对钟表有些抱怨,可真正形成以上关于时间机器的观念,是到了新疆之后。
我是在“北京时间”里长大的,一般早上6、7点起床,8点上学上班,12点午饭,晚上12点睡觉……。新疆却向西跨越了两个时区,相比北京时间,一切都延后了两个小时。早上10点上班,下午2点午饭,晚上10点太阳都还没落山。一开始我总是不习惯,时常在晚上8点时望着高高的太阳惆怅:内地这时天都黑了,你怎么还挂在天上呢?吃饭睡觉的时间也时早时晚,有些混乱,有时连心情都有些焦虑起来。
后来我发现,很多新疆当地人,特别是少数民族居民都用的是“新疆时间”,他们的钟表比北京时间慢了两个小时。我也试着放弃北京时间,调整了自己的钟表,结果一切都正常起来,我很快就像回到水中的鱼,焦虑们一扫而光。
有次我们在北京时间晚上7点吃过饭后出去散步,遇到同样是内地来的同事,他们惊讶于我们如此早就吃了晚饭,当我们问他们几点吃饭时,他们说:“不管几点,反正太阳落山了才吃饭!”
此时我才意识到,我们完全是“北京时间”的标准产品,始终按着它的指挥做着机械的动作,自己却一点都不察觉,这是很可悲的。
但更可悲的是,当不适与冲突出现后,我们宁愿怀疑太阳,居然也不怀疑它的合理性与权威性,哪怕它仅是个空洞的观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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