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之书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看花但知花之靓丽，闻花才晓花之醉人。


        枣花其貌不扬，却香气袭人。

我家果园里有一棵枣树，只有一棵，孤零零地站在园边坡地上。父亲说不晓得它是从哪里钻出来的，本来想把它拔了，但看它又瘦又小，不占地方，就饶了它一命。后来有一天，父亲兴奋地把一颗青白皮上带红点的枣子递到我面前，那是发现这棵枣树的当年八月，小小的它竟然结了几粒枣，那种甘甜的味道和全家人分享的快乐，至今记忆犹新。

小枣树用几粒枣换得了我们的信任，从此打药施肥都不忘它。由于是计划外生育，随着枣树的长大，周围空间很快不够用了。父亲先是剪掉周围果树的枝条，为它的成长提供宽松的环境，接着又移走了一棵橘树，最后干脆砍掉了一棵桃树，溺爱之情一目了然。其实父亲根本不懂枣树的修剪培育，只好放任自流。这样没几年，它就疯长成了果园里最高的树，枝乱刺多，样子有些放肆。不过它贡献的枣却成倍增长，就像一个有出息的孩子，让我们充满了期待。

从春天开始，我家的果园就热闹起来，樱桃花、桃花、李花、梨花先后开放，樱桃、桃子、李子次第下树，等我把葡萄吃得差不多时，发现枣子已经有指头大小了，它什么时候开的花，我却不知道。就像橘子，当我发现它们站在枝头摇晃脑袋时，它们已经有玻璃弹子般大小了。我曾问父亲：“橘子树开不开花？”父亲的表情有些怪异，惊讶、疑惑、不屑：“当然要开了，那么香，你从来没闻到过吗？”……闻？！从那时起，我才知道花不全是看得见的。后来我闻到了满园幽淡的橘子花香，也闻到了飘忽的枣花香，再后来我读到了四个字——暗香浮动，那时我还没见过梅花，但我仍然被林逋这四个字折服了。满园春色固然很美，暗香浮动却更加让人着迷。

离家十年，融入城市，我经常会在春天去花园和郊外观花，却完全忘了还有闻花这回事。今年我来到了一个遍布果树花草的地方，舒舒服服地饱览了靓丽繁盛的春光。当百花尽去，我骑着自行车在夕阳下穿过一片翠生生的果树时，忽然被一股夹杂着热气的幽香包围了。——枣花！我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。仔细一看，四周全是枣树，小小的黄绿色枣花隐藏在茂盛的绿叶当中，用它们的香气偷袭过往的路人。

但闻其香，不见其花，我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暗香。那些用香气暗地里袭人的花，往往长得素朴低调，如梅花、桂花；而那些开得耀眼夺目、雍容华丽的花，一般都没有多少香气，像月季、牡丹；既香又艳的花，少之又少。

花自有道， 看花但知花之靓丽，闻花才晓花之醉人。


        但闻其香，不见其花。